充电站配储能:看似刚需,实则算不过账

2026年开年,比亚迪宣布闪充中国战略,将大功率充电场站建设之战推向新高潮。
此前,特斯拉、蔚来、小鹏、理想、极氪、华为、宝马、奔驰、大众等企业更早掀起了超充场站建设潮。充电运营商更为谨慎,但很多也会在快充站中布置一部分超充桩。
理论上,无论是比亚迪的闪充站还是其他品牌的超充站,都对配储能存在潜在需求——毕竟功率动辄300kW至600kW,远超一般快充桩的功率水平。
以比亚迪第二代闪充站为例,它配置了双台200kWh储能柜,部分示范站总储能容量可达900kWh。
然而,充电场站配储能是否将成为行业趋势?
答案是:并不乐观。
01
配储缘起
最早将充电场站和储能拉到一起的,是电网公司。
早在电动汽车萌芽之时,电网就对其喜忧参半,一方面乐见电动汽车成为新的用电大户,另一方面担忧大规模、无规律的补能行为对电网负荷形成冲击。
因此国家电网一开始主张换电模式,但充电成为主流之后,电网尝试在充电模式下解决这一问题。
2017年10月,国家电网在上海松江建设了第一个光储充一体站,该站集成了智能充电桩充电、大容量储能电池、光伏发电,在约1000平方米的顶棚下,安装了12台电动汽车直流充电桩,光伏装机容量为11.66千瓦,储能系统装机容量达到500千瓦时。
此后国家电网、南方电网等又在各地建设了一批光储充电站,目的和逻辑类似,都是尝试以此尝试充电场站的负荷管理。
电网的另一侧——充电场站,也有了配置储能的萌芽。
2020年前后,快卜、星星充电、特斯拉等民营或外资运营商,也开始建设光储充、储充一体化充电站。

特斯拉2021年在拉萨建设的第一个光储充一体站
这些企业的举措主要是是市场行为,目的是利用光伏发电降低电价成本,并以储能赚取峰谷电价差。
2021年,中国“碳达峰、碳中和”目标的提出,为中国充电场站配储能打了一剂强心针,后续国家和地方提出了一系列的鼓励政策,甚至是补贴,很多地方还出台了配储的比例要求,加速了充电场站配储进度。
甚至,一些地方电网对充电场站提出了强制配储的“潜规则”。一直到2025年,强制配储的行为才被叫停。
近五六年来,充电站配储政策引导有波动,补贴政策也不持续、透明,但总体而言,政策鼓励配储。
政策引导是一方面,市场接受度如何呢?
一位投资者预估,2024年新建充电站中约有6成投资人对光储充感兴趣,有25%做了方案研究。预估做了方案的里面,又有四分之一做了施工。新建充电站约有6-7%已经实现了光储充一体化的一步到位。
2025年底呢?
没有权威的统计,但多位业界人士都表示,配储比例非常低。
这是为什么?
02
配储真的必要吗?
从电网侧和充电侧,充电场站配储能的出发点有交叉,也有各自小心思。
电网希望能欧缓解电网负荷压力,提高配电效率。充电运营商希望虚拟增容,峰谷套利,提高充电效率,并且保障供电可靠性。
两者都认同的一点是,配储能够降低配网增容成本,实现虚拟增容。
然而,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从多个维度来看,充电场站配储能的必要性并不强:
从充电功率需求角度看,并发大功率需求是“伪命题”。
“大多数充电场站的实际充电功率需求,远低于其配置的电容容量。”一位充电行业资深人士说。
他介绍,一个普通快充站,配置了1000kVA的箱变,按照国网配置标准可以支撑1.2MW的充电桩。但实际上,在城区充电高峰时段,充电桩的使用率通常达不到50%,多数时间只有30%甚至更低。
“10把快充枪同时以最大功率充电的概率,几乎没有。”他说,“现在电动车的保有量还没那么高,而且充电是一个相对慢的过程,不像加油站那样需要瞬时加满。”
他认为,超快充的需求会有,但比例很低,正常的电动车车主已经习惯了规划充电,不会回到燃油车加油的模式了。
一家主流运营商北京大区经理也表示,目前充电场站的功率利用率并不高,用户对于闪充、超充并没有很大需求。
中安能源(安徽)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黄春华也表示,如果说像充换电场站必须要配储,一定是地块非常优质,同时增容已经已经增不上去了,才会配置储能。总体而言,这样的场站极少。
此前,充电场站上储能,经常算的是峰谷电价差的账,但是这部分收益已经不确定。
“以前上储能,是算准了峰谷电价差能赚钱。但现在电力市场改革了,很多地方不再执行固定的峰谷平电价,而是采用现货市场交易,电价随供需浮动。”广东电盟创始人黄伟公司运营了充电场站,同时有售电公司牌照。
他表示,对于中小充电场站运营商而言,他们通常没有能力参与电力现货交易,更多是选择与售电公司签订长协电价,锁定一个相对稳定的购电成本。电价风险转移给了售电公司,储能“赚差价”的功能被进一步削弱。
2024年以来,全国多个省份推进电力现货市场改革,固定的峰谷电价政策逐步退出。以广东为例,2025年三四月份,现货市场价格最高时飙升至近1元/度,最低时则低至几三分钱。电价波动幅度远超传统峰谷区间,且难以预测。

即便是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充电站利用率也不高
另外,黄春华说,消费者自身的充电行为,也在“削峰填谷”,无论是此前实施峰谷平电价的时代,还是现在动态调节时段,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,也会自主选择电价低的时段去充电。
这种情况下,储能套利的逻辑已经不再成立。
充电场站一度也对储能抱有希望,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很好的盈利模式。
充电场站是重资产投资行业,面临设备折旧、场地租金、电费成本三大支出。而充电服务费经过多年价格战后,已经“一降再降”。多数中小充电场站的利用率长期低迷,单枪日均充电量仅有几十度,连覆盖电费和租金都困难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让这些充电运营商再投资建设储能,难度太大。
黄春华、黄伟也表示,现在很多充电场站的建设,已经是第三方,而不是充电运营商,因为投不起。
退一步而言,即便有少数场站确实需要配储能,投资回报周期也较长。以300kWh的储能电池为例,投资成本约在30-40万元,每天如果做不到“两充两放”(即充满两次电),就很难在合理周期内收回成本。
“很多第三方公司愿意投储能,然后和充电场站二八分成,但分到的钱很少,一年下来就相当于‘两条烟钱’,还要承担安全风险。”黄伟直言。
像北京,因为2021年大红门光储充一体化场站起火事故,造成了2名消防员牺牲、1名员工遇难、1人受伤,后来北京五环内都实质上禁止储能站的建设,甚至已经建设的储能站都要拆除。
03
充电玩家洗牌之后
“很多民营的充电场站投资者正在退出。”前述充电行业人士表示,“行业资产正在向头部集中,特别是有国资背景的平台。”
充电基础设施建设发展多年后,民营的充电场站越发困难,外资基本已经退出,而国资日渐成为主力。

江苏淮安高投建设发展集团建设的光储充示范站
它们对于充电场站的投资,更为长期、理性,对于储能的必要性,也可能重估。
未来几年,一些着重于交通干线、高速服务区,由国企投资的大规模场站,出于综合能源管理、安全、合规和电网友好等角度,可能会考虑配储;民营大功率充电站,在有很高吞吐量,并且增容不便的场站,可能主动配置储能;车企系自建大功率充电站,在有明确需求或者提供兆瓦级充电体验的场站,会不计成本配置储能;以及有能力参与电力市场现货交易能力的公司,如售电公司,来为充电场站配储;而众多中小运营商、小功率、社区、低利用率的场站,基本不会配置储能。
邱, 锴俊